隔天一早,江恬起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又已经哭成了核桃眼。厨房里的妈妈在抱怨说,凌晨楼下有人扔石头,阳台上好多石粒和泥土块。
“已经被我收拾干净了,是哪个不开智的小屁孩半夜不睡觉。”
苏月容如此吐槽,江恬想到的却是昨晚的委屈。
她讨厌口是心非,自己却已经是擅长口是心非的人了。
“我们等会儿去我同事家坐坐,她儿子刚好也在家。”苏月容最近几年疏于社交,江恬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同事需要去拜年。同事儿子就算了,江恬顶着两颗核桃眼,怕不是去被人笑话。
到了同事阿姨的家门口,江恬摁了门铃,谁知——
“怎么是你啊?杨靳禹。”江恬确实吃了一惊,没想到过年拜访还能拜到熟人身上。
“小恬,我也真没想到。”杨靳禹笑容绽开,像朵向日葵一样明朗,“我爸已经沏好茶了,快请进吧。”
在江恬的心目中,杨靳禹是属于阳光开朗大男孩的类型,他会懂得怎么去照顾一个人的情绪,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予一个肩膀,笑着拍拍你说,没关系,我们怎么样都可以。之所以江恬在杨靳禹面前这么放松,多亏于他的为人处事和自我性格。江恬怎么放松都可以,怎么失态也行,但江恬真的只是把他当成了可以依靠的大哥哥,无关其他。
苏月容口中的沉阿姨留着短发戴眼镜,跟杨先生一样通情达理,说说笑笑的氛围让江恬没有觉得拘谨。大人们的话题都差不多,“要是靳禹跟小恬一样这么听话就好。”“小恬要是像靳禹那样明人情世故就好。”
江恬觉得闷。
摆脱开大人,他们在小巷里散步。开春的风到底带了一些寒气,江恬抿抿唇,话有些少。她不想被捆绑,但她看出来杨靳禹对自己有意思,他的关心总是那么合时宜地贴上来,给她一种知心大哥哥的感觉,连他自己也说,有什么心事可以说出来一起分担。
真的可以一起分担吗?她不想。这是属于她的秘密。
“我妈好像挺喜欢你的,我猜她的目的就是让你当她女婿。”把话说直白是江恬新学会的招数,藏藏掖掖没什么好的,开门见山才能让别人更好地了解你的想法,“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只把你当好朋友。”
“没关系啊,本来就是朋友嘛。”杨靳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脸上的和煦让江恬心里的石头安放下来,这样最好,她也不用去顾及别人的感受,让自己为难。
“你四级报了吗?”
“我报了,这学期就要考。”
“难不?”
“还好,高考水平。”
话说尽了,两人将胡同走到底,天空布满白色云朵,阳光惬意地晒在涂了鸦的墙壁上,叁两小孩笑闹着跑过,好像每个人都是在小朋友时期才尝过最真的快乐。
杨靳禹妈妈留她们下来吃晚饭,被苏月容婉拒了,还好,江恬一点都不想多待。以苏月容的原话是,家里还有好多菜没吃完,别浪费了。
是啊,别浪费了。江恬站在胡同口就能看见橘黄色的晚霞,慢慢的颜色加深,像一杯粉红色的玛格丽特撒翻一般的醉人,可她还一路想着陈浔,想着昨晚的那个插曲,
如果,她答应了,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她不敢猜,软件里的好友还在,豆豆龙先生什么时候会再来找她呢?江恬心理的Yin暗面叫嚣着蜷曲着爬出来,像只丑陋的怪物在她心底说——
答应吧,答应吧,你们会再和好的。
正义的战士没说话,是否他也沦为灰暗?
江恬沉默地跟在属于苏月容身后走了一路,心理建设做了许多许多,最终在家楼下的小花圃旁,将胡编的借口跟她说,“妈妈,我去书店买本书,很快回来。”
“恬恬记得拿钥匙,我洗好澡就睡觉了。”
路灯下,江恬蹲在起风的路口,发丝飞舞,她看不见眼前任何,包括豆豆龙先生的消息。
他没回信息,头像灰着。
江恬自认为自己是个很矛盾的人,自己索性拉黑了陈浔额所有联系方式,母亲的坚决让她觉得,自己大概再也不想进入陈浔的世界了,他的世界很难懂,她越靠近,越觉得冰冷刺骨。他和那个女孩的关系,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好。
连程沅自己也说了,陈浔生病的时候江恬都不在身边,关键是,她都不清楚他什么时候生过病,看来陈浔生病第一个找的并不是她,而是别人。
那现在呢?矛盾的江恬会不会做出疯狂的选择,还是老老实实做一个保守的人?
她买了一本四级语法书,再打了车,目的地是她孤注一掷的勇气——
桐花巷00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