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前些日子这辆马车也曾来过，这时刚好车帘掀起，一名年轻女子独自从车上下来。
王陀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瓷姑娘整理了衣袖，重新拿起方才哥下的毛笔蘸墨。
瓷姑娘唇边带着一点浅淡笑意。
他脚步一顿。
从香案上取了三炷香点燃，烟雾缓缓升起。
但此时，笔尖落下，墨色却重了一分，浓墨猝不及防晕开，在洁白的宣纸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京城入夏后，天便一日比一日热了。
连绵的鼓声响起，王陀恩垂着眸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女子回头交代了几句，王陀恩没有细听，他收回目光，绕过前门，改从寺后方的小门进去。
她的字一向写得极好，笔锋纤秀而端正。
「要宵禁了，王大夫也不走了吗？」
却像是耳语得响。
来这里的，大多是寻常百姓，偶尔几文香火钱或者家里的瓜果送到佛前求一个心安。
「王大夫？」
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佛殿里，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出手的香油钱阔绰，寺中的香炉终日烟雾缭绕。
等到处理完病人，他才低头整理今天记下的诊治纪录。
皇子，也早已死在改朝换代的兵乱里。
邻近宵禁，寺门已经关起，只留着侧门。
刚穿过廊下，正好看见住持陪着那名女子走向一旁的阁间。
「姑娘，这些东西要送到哪里？」车伕问了句。
她穿着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薄薄的青色披帛，长发以一支素银簪挽起，入眼便是纯净素雅。
「药材就请住持保管在寺里的药房。我也准备了些驱暑的药包，可供取用。」
「王大夫是来祭奠故人？」
＊＊＊＊＊＊《简体版在这！！》＊＊＊＊＊＊
发热、腹泻的人数，比往年入暑后同期多了不少。
「因为你看起来不是在求佛。」
等他到了义诊棚下，住持已替他安排妥当，前面已有七八组人排着队。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
「施主有心了。」
王陀恩手指微顿。
她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慢慢回过头，恰好撞上他的目光。
几缕香烟自香炉中缓缓升起、清苦的檀香混着燃烧后的暖意散开。
石阶旁坐着一个小孩，闻声怯怯抬头。
男人苍白而清瘦的面庞，睫浓而纤长，平静无波的眼眸像是带着冷沁的雪。
「你怎么知道？」
隔着繚绕香雾，两人的视线在昏黄灯火间交匯。
「可以进去吗，想上一炷香。」
＊＊＊＊＊＊《繁体版结束～》＊＊＊＊＊＊
相比之下，城南的普济寺便冷清得多。
他想了想，起身收好诊册，准备去找住持。
「王大夫？」
她怔了一下，看着他朝自己走近。
城东的灵光山佛寺香火鼎盛，门前每日车马不绝，来往的香客多是官宦与富商夫人。焚香礼佛之外，往来寒暄、谈笑叙旧也从未少过，热闹得不像佛门清净地。
王陀恩推开佛殿的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
今日寺中有人施粥，住持上门来传消息，用过午膳，等他便背着药箱慢慢步行到寺门外，前门正停着一辆青布马车。
「嗯，想再待一下。」
案上摊着一卷抄到一半的经文，墨色尚新，旁边还搁着一方砚台。
烛火从侧面映过去，将她的轮廓染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你娘呢？」
有人跪坐在蒲团上。
他的声音清冽，因为安静，同样落得轻。
小沙弥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便将侧门开了一道缝。
忙了近一个时辰，王陀恩才送走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远处便听到一道温和的女声接近，写诊治纪录的笔尖顿了一瞬，才又继续书写。
不管是亲人还是仇人都不在了。
车身不算华丽，可在城东市街上依旧显得格外惹眼，王陀恩不由多看了一眼。
王陀恩的药馆就开在普济寺不远处。
住持笑着道。
女子经过石阶时忽然停了下来。
「瓷姑娘为何在这？」
「有事留得晚，今日便留宿于此。」
佛前一盏长明灯，灯芯偶尔跳动，昏黄的光影随之落在斑驳的墙壁与旧木佛龕上。
瓷姑娘没有再出声，直到他将香插入香炉，她才轻声问。
「近日来寺里的人多，若真有人身体不适，有这些药材在，也能先应应急。」
那道身影穿着素色衣裙，长发以银簪挽起。
王陀恩敲了几下，过了片刻，小沙弥从里面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