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随安每天都醒得很早。
夜里,北京的风刮过窗沿,带着一点未散的寒气,秋末了。
脱掉外套,放在椅子上,然后躺下。
但不起床。
屋里只开着一盏床头小灯。她侧躺着,额头全是汗,头发贴在脸上,呼吸急促,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语气轻飘飘的。
埋着他们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是个很好的日子。
在书房,开电脑,打电话,声音都压得很低。
“你在忙吗?”
她往旁边挪了一点,空出位置。
走廊很长。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冷白一片。
目光茫然,意识是散开的。
甚至连名字都吉利得过分。
谁也没有主动靠近。
他站在床边,沉默了几秒。
中间留了一点距离。
“要不你把你的八字给我,我再看看,听说有人八字特别合,就是属相不合。”
她问:“要不要找个师傅看看?”
一道急促的抽气,又骤然没了力气
里面传来极低的一声哽咽,压着的,像是怕吵到谁。
他伸手,指尖靠近,是先替她把汗湿的头发拨开。动作很慢,指腹碰到她太阳穴的时候,他停了一瞬。
她认真得不得了,仿佛是什么天大的事。
过了一会儿,她整个人往他这边靠了一点。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渐渐慢下来。
可白天,光线是诚实的。
她回过神,看到是他。
然后她就坐下。
他走近一步。
他没有说话。
她从不问他去哪儿,从不送他出门。
她还记得。
轻轻地,碰到了他的手腕。
她还要待一个月。
窗帘拉着一半,光从缝里斜进来,落在地板上。
只是在他旁边待着。
他没有抽开。
她看见那个杯子了。
屋子静得过分。
他当时抬眼看她,笑了一下。
她想在所谓的天命那里,找到一点站得住脚的理由。
她想选一个黄道吉日,要一个看似有天意站队的安全感。
他这才伸手。
简随安在书房,愣愣地发着呆。
宋仲行在不远处,看文件,笔尖偶有落下的声音。
他先是停在她门外,没有立刻推门。
风吹过,窗帘轻轻掀动。那一瞬,尘埃在光里翻滚。
可她需要一点证明与安慰。
她本来是不信这些的。
陶瓷的,杯口处的淡蓝色花纹,杯身的最底下刻着日期。
那天下午,她突然走进书房。
然后坐下。
她忽然开口,很小声的一句:“别关门……”
夜里还能假装,假装是看护、是照顾、是她需要休养。
“哦?那怎么办?”
她醒着。
在大叁,下午,宋仲行在客厅的桌子那边,她一个人抱着一本厚厚书,翻来覆去地查。
“你要是觉得安心,我们就看个日子。”
“没有。”
她躺着,看着那条光一点点挪。
他抬头,看她一眼。
她需要休息。
她的肩膀立刻绷了一下。
那日子很快就到了,就在明天。
凌晨一点。
像确认温度。
她亲手做的。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出门前,他会在门口穿好外套,回头看她。
床垫轻微下陷。
没有惊讶,也没有排斥。
他已经起了。
窗帘半掩着,光从缝里斜斜照进来,在地毯上拖出一块温热的影。
可没过多久,她的手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下。
那是黄历上写着的“宜嫁娶,宜祭祀,宜纳采”的日子。
他轻轻笑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
但没有完全清醒。
她坐在餐桌那边,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他推门进去。
像一个礼貌而冷淡客人,又或者,是真的没了力气。
白天会有医生上门复查,她下午还要按时出门散步,每天的生活平静而又规律。她也在等,等出国的手续办下来。
简随安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书,却一页都没翻。
是那种疲惫的、快要散掉的神情,忽然有了着落。
不说话。
她叹气:“你知道吗?我们的属相不合。”
白天更难。
像一座墓。
他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