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酒杯送至唇边,浅尝了一口,随后优雅地放下:
“你以为用几个臭钱,就能改变维斯康蒂家族的规矩?”唐·多纳托缓缓
萨尔瓦托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眼睛怨毒的盯着迦勒。
那原本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在短暂的起伏后,渐渐地沉稳了下来。
那笑声沙哑、沉闷,宛如夜枭的嘶鸣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厚重威压。
“不过,萨尔瓦托叔叔,您的听力虽然退化了,但求生的智慧依然不减当年。”
随后,迦勒抬起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看待愚者的悲悯。
怒,他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萨尔瓦托。他当然知道这个狡猾的老东西在装傻,这种不着痕迹的偏擦和圆滑,比直接的背叛更让他感到一种权力被抽干的屈辱。
“萨尔瓦托叔叔。”
他站直了身躯,先是避开了唐·多纳托那如刀般的视线,随后转向迦勒和江棉,脸上堆起了一个长辈特有的、和蔼却挑不出错处的笑容。
“看来您的老部下,耳朵确实因为衰老而出了点问题。”
迦勒环视四周,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元老,最后重新落在老教父阴沉的脸上:
唐·多纳托缓缓松开了拐杖的握柄。
迦勒靠在椅背上,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这层体面的伪装。
乐队停下了演奏,整个大厅安静得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不过,既然迦勒今天带着妻子赴宴,作为维斯康蒂家族的长辈,我想我们理应欢迎这位美丽的夫人。”他端起面前的高脚杯,对着江棉微微举了举,“更何况,她腹中还孕育着我们维斯康蒂家族未来的血脉。这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您说对吗,唐·多纳托?”
“所以,父亲,您可以开始吩咐上菜了。棉棉饿了,她怀孕口味挑剔,希望您准备了新鲜的腌柠檬片。我想,在座的各位长辈,应该都不介意换一个会点菜的人,来坐您那个位置。”
在长达十秒的漫长对峙中,萨尔瓦托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老教父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迦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大厅,“我夫人的意大利语还在学习阶段。刚才父亲的话,她没太听懂。您资历最深,麻烦您受累,替我向她翻译一遍。”
“而我的财务团队一旦心情不好,那些每个月按时流向巴勒莫各大港口、赌场和信托基金的钱,可能就会因为所谓的‘系统故障’,无限期地挂在账上。到那个时候,在座的各位,恐怕连坐在这里喝红酒的闲情逸致都没有了。”
他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块真丝手帕,动作缓慢地擦了擦额角。这位在西西里地下世界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的老狐狸,在起身的瞬间,已经做出了最狡猾的决断。
老教父眯起眼睛,阴冷地盯着自己曾经最忠诚的老伙计:“萨尔瓦托,告诉她。”
他优雅地拿起桌上的纯白亚麻餐巾,轻轻抖开,铺在江棉的腿上,动作细致温柔。
萨尔瓦托没有给多纳托发作的机会,他顺理成章地将目光落在了江棉微微隆起的腹部上,语气变得越发温和从容:
迦勒端起面前的红酒杯,隔着长长的红木桌,对着主位上的男人遥遥一敬,眼神冰冷刺骨。
他将皮球又轻飘飘地踢了回去,用“家族长辈”和“迎接新生儿”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巧妙地化解了剑拔弩张的死局,谁的脸面都没有直接伤到,却又在暗中向迦勒递出了橄榄枝。
老教父握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指关节泛起青白。
所有人都低着头,生怕自己像萨尔瓦托那样被卷入那父子两人的战争之中。
萨尔瓦托清了清嗓子,语气中透着叁分懊恼和七分圆滑:“我这把老骨头刚才走神了,实在没听清你说了什么。”
空气再度安静得令人窒息。
他突然偏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右手边的萨尔瓦托。
“多纳托……很抱歉。”
“年轻人总是这么缺乏耐心。”
此言一出,大厅里的空气产生了一阵微妙的凝滞。卡罗和里奇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对这只老狐狸临场反应的叹服。
这是一个杀人诛心的死局。如果他原话翻译,就等于当面侮辱了迦勒的女人,迦勒随时会切断他的资金,甚至在今晚要了他的命;如果他篡改原话,就等于在所有元老面前,公然违抗、甚至打脸老教父。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萨尔瓦托的脸上。
“父亲,您应该庆幸我的叔叔们‘恰好’走神了,没把那些肮脏的词汇翻译给我的夫人听。否则,一旦她因为心情不好而影响了今晚的食欲,我在伦敦的财务团队也会跟着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