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孙国桢用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口吻道:ot;各部衙门不是戏台子,换个人上去就能开唱,那些女官们才在部里待了多少年?经手过多少实务?她们之中确有能干的,可要一下子撑起朝廷事务那是痴人说梦。圣人眼下是逞一时之快,等过上十天半月,各部堆积如山的公事自然会让他明白,离了咱们这些老吏,朝廷必定转不动。ot;
,心中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跟着凑热闹,并都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与那些还跪在地上的请辞官员拉开了距离。
&esp;&esp;再接受不了现实,也架不住魏忠贤命人寸步不离地随他们回到各自的衙门,将各色印信缴了个干净。
&esp;&esp;孙国桢上了轿子,轿帘放下的一刹那,
&esp;&esp;ot;圣人当真全收了?ot;韩文铣拽着程文辉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ot;一百二十八个人的印信,一个不落全收了?ot;
&esp;&esp;姚应昌眼睛一亮:ot;孙兄的意思是……圣人迟早得请咱们回去?ot;
&esp;&esp;原本慌作一团的人渐渐安静了下来,赵维藩赞同道:ot;户部的账册堆了满满一屋子,光是清点去年秋粮入库的数目便要核对大半个月,新来的人怕是连账册放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接手?ot;
&esp;&esp;百官齐齐躬身行礼,等皇帝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地上跪着的人才像是大梦初醒般一个接一个地爬了起来。
&esp;&esp;百来号人个个面色灰败,脚步拖沓,一行人聚到了午门外的金水桥畔,早春二月的风刮在人脸上还有些刺骨,几个年纪稍轻的御史冻得直缩脖子,却谁也不肯先走。
&esp;&esp;辞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可当皇帝真的一口答应时,他又接受不了。
&esp;&esp;他这辈子递过无数次弹劾奏疏,得罪过不少权贵,也曾被贬出京城外放地方,可那都是朝廷的正常迁转,与今日这般被当众收了印信赶出宫门全然不同。
&esp;&esp;程文辉沉吟道:ot;联络地方倒不难,都察院有十三道监察御史,各省都有分驻的巡按,六科也有派驻各处的督粮道与提学道。咱们各自都有熟悉的同年同乡,写封信去把今日之事如实陈述,再提一提女储的危害,想来总有一部分人会响应。ot;
&esp;&esp;众人觉得有理,当场便粗略分了工,王纪负责联络各省巡按御史,钱允元联络六科派驻各地的给事中与督粮道,赵维藩联络户部在各省的转运使与盐运司官员,吴思远联络吏部派驻各省的提学道与考官,程文辉联络南北两京国子监的同年,姚应昌与韩文铣则负责联络各地按察司与兵备道的熟人。
&esp;&esp;分派完毕,众人这才各自散去,来时还是威风凛凛的朝廷命官,走时却只剩两手空空。
&esp;&esp;朱笑笑转身,一手牵着张居正,一手牵着朱慈照,缓步从丹陛侧面的台阶走了下去。
&esp;&esp;他话锋一转,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ot;若只有咱们这一百来号人,圣人或许会觉得换了也就换了,若是地方上的衙门也跟着一起辞呢?各省布政司、按察司、各府州县,那些地方官写来的辞呈堆满内阁值房,圣人总不能把全天下的官都换一遍吧?ot;
&esp;&esp;都得辞!
&esp;&esp;吴思远也接话道:ot;吏部的官员考核名册更是繁杂至极,我手底下的吏员虽然还在,可没了郎中和主事把关,他们不敢自己做主。到时候那些考课文书一拖再拖,地方官领不着俸禄升不了品级,怨气必然上达天听。ot;
&esp;&esp;钱允元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他从桥栏杆上直起身来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尘,道:ot;既如此,咱们便在家中静候,不出十日圣人必会差人来请。不过……ot;
&esp;&esp;有些人跪得久了膝盖发麻,站起来时打了个趔趄,旁边的同僚连忙扶了一把。
&esp;&esp;他们已为这件事付出了超乎想象的代价,其他人凭什么置身事外?
&esp;&esp;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自己并非可有可无之辈。
&esp;&esp;王纪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终于开口了:ot;钱给事中所言正是老夫所想,今日之事已然不可能再有转圜,至少咱们这些人是不可能了,但若是能联络各省有识之士一齐声援,声势一大,圣人想忽视也难。ot;
&esp;&esp;ot;诸位莫慌。ot;孙国桢倒是比旁人镇定不少,他走到桥中央站定,环顾众人,ot;圣人当真能让一百多个缺就这么空着?六部各司的郎中主事走了,部务谁管?靠那些女官?她们才几个人?ot;
&esp;&esp;程文辉没回答他,只是盯着桥下的河水发呆,钱允元靠在桥栏杆上,两条腿还有些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