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鹿苦着脸,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我们都督贵为一军之帅,赏罚分明,很讲道理,绝非凶恶之人,况且,这次你又立了功,无须露出这副姿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去见阎王爷呢。”中郎将一边走一边说。
俞鹿:“……”
大哥,还真是被你说中了。
萧景丞现在对她来说,不就是阎王爷一般的存在吗?
来到了一顶帐子前,有人进去通传,中郎将瞥了俞鹿一眼,叮嘱道:“进去之后,你也要唤他为都督。”
在周朝,帅的地位,在将之上,在战场上,萧景丞是主帅。但下了战场,大多数时候,大家都会随着萧景丞目前所辖之地的百姓,称他为“都督”。
俞鹿蔫了吧唧地“是”了一声。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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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天光,帐子内也烛火明堂。
几个木架上,放了一堆堆的卷轴,以及入了鞘的刀和剑。六七个身材魁梧、身披铠甲的将军,立在了桌子后。
那宽敞的木桌上放了一张地图,萧景丞站着,双臂支在桌上,正皱眉听着将军们汇报战况。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而深刻的面容。浓眉压眼,桀骜不驯。
和一年前的夏日,那一个衣衫染血、奄奄一息地躺在佛安寺的他相比起来,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通传的人道:“都督,抓获刺客的人已经带到了,就是这个少年。”
萧景丞听了,抬起眼,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
他那两道目光扫来时,俞鹿仿佛成了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心口卜卜地跳着,僵住了。
没想到,萧景丞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就移开了,似乎暂时没空理她。
俞鹿一怔。
难道萧景丞没认出她是谁?
很有可能!
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那么淡定!
俞鹿的内心涌上了一阵狂喜。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
因没被认出来的缘故,俞鹿进来时的紧张已经消失了,甚至有点儿得意,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
她站在一边,等他们议事。
这些人似乎也不担心她会出去乱说——就像狮子们不会担心抓到的兔子能从它们的领地逃出去一样。
这时,方才的中郎将进来了,汇报道:“都督,方才的两个刺客,一个已经死了,活捉的那一个,现在我们正在审他,今晚之内保证让那小子吐出点东西来。”
一个将军哈哈笑道:“军师真是料事如神,上回那个刺客逃脱后,瞬间无踪无影,他就猜到了对方可能潜伏在我们军队中,且有同伙接应。这段日子,我们按军师所说,故意到处抓‘jian细’,果然迷惑了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没有暴露身份。”
俞鹿微微睁大了眼。
原来,嵇允早就看穿了刺客身份。萧景丞这段日子大张旗鼓地往外“找jian细”,也是嵇允的主意,为了迷惑真正的刺客。
那也就是说,萧景丞他们其实很早就排除了她的嫌疑了,只不过为了做戏,才一直关着她而已!
那中郎将退出去后,这帮人还在继续议事。
这波将军长得跟小山一样高,完全挡住了俞鹿的视线。她等久了,忍不住捶了捶腿,蹲了下来,无聊地盯着墙角的一行蚂蚁。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被人拍醒了,那人没好气地说:“你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都督召见你,你居然敢靠在墙角睡觉?!”
俞鹿猛地惊醒过来,才看到帐子里的人已经散尽了,四周只剩下了萧景丞,和刚才那名中郎将。
萧景丞一双黑漆漆的眼,正不辨喜怒地看着她。
俞鹿:“……!”
卧槽,她居然睡着了。系统怎么不叫醒她?
系统:“我叫过你的,你睡得跟猪一样,没反应。”
俞鹿一咕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小人参见都督!”
“都督,之前刺客那事,您身边的小厮,不是受了伤么?这一时半会儿,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看样子,这中郎将是萧景丞的心腹。他将俞鹿绊倒刺客的过程,说了一遍,笑道:“属下观察了这小子一段日子,他性子机灵,人也聪明,模样斯文,不晓武功,就想着留给都督您,看要不要暂时收了他做小厮。要是都督不喜欢,属下就安排他去别处,当个洗衣做饭的小工。”
俞鹿:“……”
意思是,即使萧景丞看不中她,在战争结束前,她也不能走了么?
也是,她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谁知道放走了她的话,她会不会将这儿行军布阵、粮草分布的东西告诉朝廷?
如果萧景丞没认出她的话,那留在这里,肯定会比出去做底层小工舒服。
因为那些小工睡的都是大通铺,连洗澡也是一大批人同一时间去河里洗的。混在他们中间,她夜里得闻着汗臭味、听着鼾声入睡,还有很高的几率被发现是女人,除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