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与母亲白天做了甜糕担去集市上卖,祖父与父亲都在村里的学堂教孩子们认字,大她六岁的姐姐拂袖像个小大人,小小年纪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
拂衣记忆里的姐姐,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
祖母与祖父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母亲泼辣,父亲豪爽,她又生来是个不消停的,家中最像大人的反而是姐姐。
“她常带我到湖边玩耍,看那些大孩子凫水摸鱼,到黄昏时候,祖母和母亲就挑着担子踏着夕阳回来了。我与母亲在回家路上爱玩踩影子的游戏,祖母和姐姐就在后面笑,让我们慢些跑。”
拂衣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眼中如有星光闪烁,然而这光很快就熄灭了。
“直到十四年前,这位柳道友将我姐姐掳走,从此毁了我们一家。”
一家人本在屋里乐呵呵地吃着晚饭,忽然一股Yin风吹来,拂衣一家只见一道模糊不清的黑影闪入屋内,卷住尖叫着的拂袖转身就走。
村里时常有修士停留暂居,感应到灵气波动前来援手,可见义勇为的修士只是炼气七层,很快就被一副蓝色小旗击中陨落,连rou身都被邪气所腐蚀。
拂衣与家人都深深记得,那九只小旗能散出浓郁黑雾,凝聚成一道道人形黑影。
“姐姐被掳走后,祖父祖母一病不起,他们年老体弱,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打击,缠绵病榻不足一月便双双撒手人寰。”
拂衣深深呼吸了一阵,平复了心头一丝涟漪才又接着道:“经此一遭,我爹我娘性情大变,无法再在村中谋生。待村民的怜悯渐渐淡去,我们一家三口就成了别人眼中的怪人。”
拂衣记得父母偶尔好转时,会担湖水回来存在缸里,也会去捉鱼摘野果,待发作起来,两人就只会紧紧搂着懵懂的她,念叨一些令她害怕又忧心的疯话。
“就这样勉强过了两年,在我五岁时,这里的妖主如风想要讨好戾霄,亲自来到宝瓶村挑选女童,把我从父母手里抢了出来。”
村中另有十八名女童被选中,这十八户人家收了如风的补贴欣喜若狂,整个村子都与有荣焉地庆贺着,唯有拂衣的父母哭得撕心裂肺。
如风长得好看,笑容温和,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向欢天喜地的村民们保证女童们是去万妖山脉享福。
这一切令小小的拂衣有些迷茫,一时辨不清此事是好是坏。
直到临走时,她趴在渐渐升高的小船上,看到凄厉惨叫的父母眼神是清明的,里面除了不舍,还有一种被命运碾压的绝望。
第25章 报仇一时爽
自那以后,拂衣再不曾见过爹娘。
上一世筑基时她已年满三十,看上去仍是十七八的模样,仿佛时光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可从离家算起,却是实打实地过了二十五年。
筑基初期的她剑法未成,每天在山中拼了命地练剑,在瀑布下与连绵不绝的水作战,在山巅与奔腾的云雾作战,一剑一剑,劈散忧愁与埋怨。
在女奴倾轧与枯燥练剑中,不知不觉又是十五年过去,拂衣在剑法一道终于有了小小进步,境界亦不受《玉女真经》限制,顺利升至筑基中期。
正是进阶中期那一年,戾霄的神识偶然扫到了一场月夜小比,发现了在剑之一道颇有天赋的拂衣。
从此,拂衣不再是女奴,而是飞云主峰唯一一名境界不到金丹期的使者。一道禁制加身,从此她有了出入万妖山脉的自由。
那时候距离进山已有四十余年,于修道者而言短得如同一声叹息,对凡俗中人来说却是人生的一半。拂衣接下任务离开后根本顾不得去完成,迫不及待奔往宝瓶村。
抵达后,熟悉的村落中炊烟袅袅,人声鸟语一如往昔,唯一不同的是湖边田埂上方的木屋早就破败,横梁上挂着密密蛛网,地上是仿佛积了一世的尘埃。
拂衣在屋后荒地找到了爹娘的坟墓,紧挨着祖父祖母,一旁还有两个小小的木碑,上面是父亲的字迹,写好后又以重力凿刻。
爱女拂袖之墓,爱女拂衣之墓。
木碑上的字刺痛了她的眼,拂家从老到小都不信任妖兽,当姐妹俩分别被邪修与妖修掳走时,家人就已认定了她们的死亡。
拂衣深深明白,父母绝不是因为悲痛欲绝后消极至此,与之相反,这是父母能够给予她们姐妹的唯一祝福。
唯有一死,才能够解脱,才能不被高阶强者当作玩物,痛苦一生。生时无法常相伴,但愿能在死后永相依,一家人的木碑紧挨在一起,深深扎入荒土地,也牢牢扎在拂衣心中。
“两位道友,前方就是镜湖了。”
柳三木一路走得极慢,挣扎着想要拖延一些时间,但不论走得有多慢,距离微云岛入口还是越来越近,让他感觉距离死亡也越来越近。
穿过眼前这片白绒草原就是镜湖,镜湖中央有一座云微岛,从那里潜入地底深处,穿过一层天然屏障,即可抵达另一头的微云岛。
“柳三木,”拂衣语气不轻不重,没有愤怒,也没有讥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