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柏带着人离去,妃檀跟着秦涓进刑部。
万溪见秦涓去而复返,不耐烦道:“你怎么回事,说了要你自己去查……”
妃檀将宁柏千户的牌子举在万溪眼前,淡声道:“宁柏大人有令,刑部协助秦调查此案,所有人必须配合。”
万溪的脸如同六月的天,瞬间Yin沉。
秦涓能猜到他现在一定满脑子的:宁柏狗比……
有妃檀的帮助,那些卷宗很快被人拿到秦涓面前,甚至此前大汗的人查到哪里,他们还未誊写的手札都送到了他的面前。
妃檀帮他整合:“大船是从宋国泉州市舶司而来,他们的目的是去高丽,并不是大都。”
妃檀念完看向秦涓。
秦涓站起来:“去高丽?”
“嗯。”妃檀点头。
“既然是去高丽,他们不该在河间府停留,方向有问题。”秦涓忽地说道。
妃檀不懂海上的航线,当然秦涓也不可能懂,毕竟在蒙人没注意到海上时,海上一直是宋人在控制,他们现在了解的海上,都是从宋人那里了解到的。
秦涓也没有看到过海上的地图,他只是凭直觉。
“为何?”
妃檀有疑惑,门外偷听的万溪也皱起了眉。
秦涓却很平静的解释道:“因为风向。”
他看向妃檀:“风向不对,秋冬是北风向南吹,所以他们不可能选择秋冬季节走去高丽的航线。”
“大人,这小子……”门外万溪的人抓住万溪的胳膊,万溪一巴掌拍在那人脑壳上却疼得自己眼眶发红。
万溪抽吸道:“你闭嘴。”
妃檀虽然不懂地理,但也立刻明白了,冬季逆流逆风去高丽,这显然不可能。
秦涓倒是觉得这船更像是去宋国的,若真是去宋国,那这船是从什么地方出发的呢?
这一千米外飞来一箭射死一个王子。
一艘大概率应该是回宋国去的大船,却说从泉州来到高丽去。
秦涓想到这里,突然停下了,他也恍然间明白这个案子他不能再查下去,且必须给一个合理的了结了。
秦涓本想求妃檀不要将此案告知宁柏,可正当他要开口时却选择了沉默。
但敏感的他也察觉到了万溪的异常,似乎一开始万溪就不希望他彻查此案。
此案最开始万溪的干爹万卢查了三个月,案情如何万溪肯定是清楚的。
万溪却更像是不想让任何人搞清楚这个案子,这么想有一点又解释不通。
那万溪给他牢房的钥匙又是为何?只是单纯的示好?
不,万溪不需要向他示好。
从刑部出来,秦涓和妃檀聊了一点别的,诸如大都的集市、新年的新衣、还有什么时候回吉哈布……
秦涓素来话少,陡然间重逢后聊起这么多家常,妃檀很快察觉到秦涓的异样
也明白了秦涓是想转移他注意,不想在提宋船案。
妃檀想,他或许明白秦涓的顾虑了,只是秦涓还不明白他的为人……他是不会害秦涓的。
秦涓既然不想让人深究此案,他便也不会将此案经过详细与宁柏大人说。
是夜。
雪停风驻。
三更钟时,秦涓身披一件斗篷,扎好头发,套上皮靴,匆匆离开。
这夜,曰曰和阿奕噶都没有回来,估摸着被什么公事绊住了
至牢房外时落起了雪籽,换班的守卫见这个时间还有人过来,显然是微微吃惊。
秦涓出示了牌子,径直的向牢房内走去:“不用跟来。”
牢头停下脚步,将手中的灯盏递给他。
他接过来,循着上次来过的记忆往牢房更深处走去。
路过时,偶尔能听到酣眠的呼噜声,唯有在最里间那处停下时,那个人,安静的没有声息。
“赵淮之。”他轻轻喊出他的名字。
轻柔的不带一丝情绪。
那人似乎是并没有睡,也似乎是在等待一盏灯,一个少年,一场邂逅……
无关风月。
铁链铮铮两声后铁锁落地,牢房的门被少年推开。
身姿颀长的少年在摇曳的烛光中踏进牢房中
这半年来,他的个子疯长,如今已具少年之姿。
他甚至想过,即便他现在站在奴奴秣赫和沐雅面前,他们都不一定能一眼认出他来,况且他现在还戴着面具。
曰曰让他发过誓,不到曰曰称王的那一天他的面具不可取下。
他当时同意发誓的理由现在想想更是可笑。
因为他觉得这个面具好看,还是金子做的……能宰王世子的钱的机会,决不可放过。
赵淮之躺在牢房里唯一的木榻上,秦涓将灯盏提高,看清少年的脸。
那股让人心惊的感受又如期而至。
被惊艳的感觉是惶惶的,带着年少的稚嫩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