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战事纷杂，魔王忙于处理战报分配物资战利品，这两天都没怎么理桑铂成——也有可能是故意晾着他，就没正眼看过他。
桑铂成颇为清闲，试探几次，发现魔王也不管他，于是摸了本书看，到点了就给魔王续茶。
魔王处理完一部分公文，鉴光渐变黑的指爪在即将碰到茶杯时停下，抬眸去睨倚着窗边看书的桑铂成。
这言行疏离的魔族身姿颀长腰背笔挺，周身萦绕的冷峻气息被光线柔化，便显露出平时被气质盖住不怎么被注意的容貌的俊美皮相的姣好，远超出中等魔族外貌水平的引人注目，他托着书阅读的模样专注沉浸，自成一方安逸小世界，似有结界难以被打扰。
魔王看的时间略久，桑铂成抬起书页上空的面容，“您是要续杯还是加热？”
语塞一瞬，魔王果断：“加热！”
桑铂成合上书，自光芒丛生处走过来，俯身为他热茶，“五分热，可对？”
温热气息拂过耳侧，不亲昵不逃避，恭敬有礼体贴尽心。
就好像他们是一对再正常不过的主仆，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这样才对，他们之间只该是这样。魔王却感觉心里有点堵，只有他还在意那晚发生的事。
抓过冒着丝缕热气的杯子喝了一口，魔王瞥了一眼他刚才看的书，“《龙语历法》？你看得懂？”
“只有部分，大部分与魔语相异，有些是根据前后单词推断出来的。”
“这个也不难，用Jing灵语的词根和魔语的词缀就能大致拼凑出意思。”魔王收回目光，捧着茶杯摩挲散发热度的杯壁，时不时喝一口。
“Jing灵语？”桑铂成触到了知识盲区，“您会Jing灵语？”
“不错。”魔王用下巴指了指右侧浩浩荡荡数百个堆满了的书架，“这里的书，本座全都看过。”
桑铂成真的有些惊讶了，这里的书涵盖了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类型的文字，也囊括了所有种族的文、史、哲、理、工、农、医，连本种族的书库都不一定有这么全，而且每月还不断有新书加进来，他由衷感叹：“您的知识面真广。”
没料到高冷的桑铂成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魔王脸上一热，眉宇间云销雾散，唇角扬起又压了下去，假借整理公文掩饰自己的变化，“时间久远的积累罢了，要问的尽可问。”
“属下谢过魔王冕下！”
魔王心生期待，准备要大显身手以获得他的崇拜与赞扬，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动静，嗔怪地看他一眼，“你有何疑问速速报来！”
“魔王冕下公务繁忙，属下龙语根基浅薄问题诸多，不便占用您的工作时间。”
他难得想教，这魔族还敢推拒，魔王也是气笑了，“啰嗦！本座今日不忙，你不问，今后可不一定有机会了。”
“那属下却之不恭了。”桑铂成这才上前将书摊到桌上，俯身提问。
魔王答得流畅，天文地理无所不晓，还能延伸出不少龙族旧事加深印象。
“这书是龙族出的？”桑铂成感到疑惑，龙族躯体大，出的书这么小？
“不是。龙族文字都刻印在龙岛祖地沙漠中的石窟里，那里空气干燥稳定无光照，能保存彩色刻印成千上万年。这本书是拓印后的抄录，书架上循环的魔力会修复每次阅读的损伤——世间材质再牢固的书籍都敌不过水与光的销蚀，短短百年俱腐朽成烂泥。”
这里书籍这么多，还不断有新的添进来，给书架灌魔力修复书籍确实比每本书都加注魔力防护划算得多。
魔王继续讲解，指尖划到某一行，声音却停顿了。
背后的躯体贴得很近，一手撑在椅背对侧，一手撑在桌上将他圈在气息范围内，为能看到书籍内容，几乎是耳贴耳，脸只差十来公分，是侧过头就能亲到的距离。
魔王捏紧了扶手，心脏跳得大声，怀疑身边魔族都能听到。
“这里如何翻译？”桑铂成追问。
魔王回过神，“这里……记载的是龙族的诗句。”又是一顿，涨红了脸，有点无法开口。
该死的龙族！粗野！庸俗！不知羞耻！
“什么诗句？”
“我的……伙伴……世上最美的宝石都没有你眼睛里的勇气闪耀，所有的金币加起来都不足你的情谊珍贵，我无比……欣赏你，无时无刻都想要……与你一起战斗。”
“这是龙族对龙骑士作的诗？忠诚度真高。”桑铂成对龙族好战的印象陡然加深。
“是、是的。”
“欣赏的词根也是Jing灵语？”
“不，那是个独立使用的龙语单词。”
“怎么读？”
魔王飞快地念了一遍这个长单词。
“您说得有点快，属下没听清。”
魔王咬了咬牙根，放慢速度又念了一遍。
桑铂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又把整句连起来读了一遍给魔王听，“魔王冕下，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