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样。自由地选择所爱,自由地成为自己。”
绫的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抚过那熟悉的、烙印着家族记忆的山茶纹路,又落在那只充满了生命力、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琴身飞向自由的蝴蝶上。
喉头像是被滚烫的暖流堵住,哽咽难言。
这把小小的琴,是过往沉重烙印的铭刻,是破茧重生希望的具象,更是朔弥对她、对他们即将到来的孩子最深沉、最郑重的承诺——一个关于自由与无限可能的承诺。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堤防,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光滑温润的樱木琴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饱含情感的印记。
缠绵了近两个月的梅雨,终于在七月的尾巴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一个闷热潮湿的黄昏,天空低沉得仿佛要压垮屋脊。
忽然,几声沉闷的雷声滚过,积蓄已久的暴雨倾盆而下,激烈地冲刷着天地。
约莫半个时辰后,雨势骤歇。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被西沉的夕阳奋力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万丈金红色光芒如同熔化的金液,奔涌着倾泻而下,瞬间点燃了湿漉漉的世界。
就在藤堂家被雨水洗刷得青翠欲滴的庭院上空,一道璀璨夺目的七色彩虹,横跨东西,连接着尘世与梦幻。
绫与朔弥并肩坐在缘侧清凉的木地板上。
绫穿着宽松柔软的浅葱色吴服,孕五月的小腹已经显露出圆润柔和的弧度,像一枚安静承载着希望与未来的果实。
朔弥温热宽厚的手掌自然地覆在她腹上,掌心下,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小小的生命偶尔传来的、充满活力的悸动——一下轻顶,或是一阵细微的滑动。
绫的手则迭在他的手背上,两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交融,呼吸在雨后格外清新、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中,奇妙地同步着,仿佛共享着同一个生命的律动。
绫微微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道横跨庭院的、如梦似幻的虹桥。
身体的负担感日益真切,心却轻盈得仿佛能挣脱地心引力,随着那绚烂的光桥飞向澄澈的高处。
记忆的卷轴在脑海中徐徐展开:灭门雪夜的刺骨冰冷,能将血液冻结;吉原游郭的脂粉香气下,那令人窒息的漫漫长夜;指尖沾染毒酒粉末时,渗入骨髓的苦涩……
它们并未消失,像庭院里那些被暴雨冲刷后显露出的古老石基,棱角依旧分明,沉淀着岁月的重量,却再也无法轻易刺痛她的心扉,无法在她心底掀起毁灭性的惊涛骇浪。
“朔弥,”她侧过头,夕阳的金辉为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目光清澈地望向身边男人同样被霞光勾勒得格外深邃的轮廓,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若是个儿子,你会像传统的武家父亲那样,从小教导他剑术、弓道,将武勇视为必须传承的家风吗?”
朔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头,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疑:
“不教。”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里那株在雨后愈发青翠欲滴、舒展着新叶的山茶树,投向更辽远的天际,语气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决断:
“教他打算盘,明悉利益盈亏,洞察世事流转;教他识海图,知晓天地广阔,航路纵横。更要教他——发自肺腑地尊重世间每一个女子,视她们为独立而平等的灵魂,是能并肩同行、相互扶持的伙伴,而非依附的藤蔓或赏玩的器物。”
绫的唇边漾开一丝涟漪般清浅而温暖的笑意,带着一丝促狭与深沉的温柔:“若是个女儿呢?”
朔弥沉默了片刻。夕阳的余晖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染成温暖的蜜色。
他手臂收拢,将她更紧地、更珍重地搂入自己坚实的怀中,仿佛要将她与腹中那跃动的骨血一同嵌入自己的骨血里,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低沉醇厚的声音在暮色四合、虹光渐隐的庭院中响起,带着磐石般的坚定与大海般无垠的包容:
“教她所有你想教给她的。茶道里的静美与禅意,和歌中的缠绵情思与山河壮阔,三味线弦上流淌的悲欢离合、人生况味……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她对这些都毫无兴趣,只爱在庭院里追着蝴蝶奔跑,蹲在青苔边看蚂蚁搬家,趴在地上画谁也叫不出名字的涂鸦,那也由她。她的快乐,便是这世间最要紧的功课。”
“然后,你要告诉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庭院、屋檐,望向那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一字一句,重若千钧,在渐起的晚风中清晰传递:
“这浩渺人间,无一处牢笼可囚禁她志在四方的雄心,无一人有资格折断她渴望翱翔的翅膀。”
“爹爹和娘亲,是她扬帆远航、闯荡四海时,那艘能劈波斩浪、护她前行的船;亦是她无论行至天涯海角、倦了累了伤了时,永不沉没、随时可归、永远亮着温暖灯火的岸。”
夕阳沉坠至远山的怀抱,将最后的光芒泼洒向人间,也将两人依偎的身影长长地、温柔地投射在雨后晶莹湿润、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