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笙听着寮外凶兽嘶鸣般的雷电暴雨,却不知秦月仙已到了何处,心急如焚。
坐立难安之下,她一把拿来墙角的油纸伞利落地撑起,冲进几乎看不见前路的大雨中。
秦月仙若已取药,定会先去安置孩童的厅房找殿下。
外边虽是雨滂滂,雾茫茫,好在应笙对家乡熟悉到能闭着眼畅行,很快便推开厅房的门。
几个年幼孩童平生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天威”,吓得瑟瑟发抖,见到应笙过来,都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呜咽。
应笙的心却不在他们身上,匆匆扫了眼,不仅秦月仙不在,甚至也没见到殿下——
若他有差池,可是不少人掉脑袋的大事!
她急切地问秋娘:
“莫大人呢?他去了哪里?”
秋娘正给小梨梳辫子,回道:“他好像说什么谁不让他省心,然后打着伞出去了。”
应笙一听,顿时顾不上长幼尊卑,质问眼前的妇人:
“你怎么不拦着?!他一个外乡人,人生地不熟的!外边黑成这样,他万一迷路,或失足掉进河里该如何是好?!”
秋娘被这么责备一通,摸不着头脑:
“哎呦,他、他毕竟也这么大一个人了!”
应笙听不进,也知与秋娘掰扯不出结果,转身又往赈医署狂奔。
县官却同样不以为意:
“莫大人已是成人之辈,想来不至于有状况。你若还是不放心,我随你一同去街上找。”
应笙急得冲撞道:
“你一个人管什么用啊!等你找到他早淹死啦!”
县官苦着脸说:
“还要多少人来帮忙?大家才稍稍康复,身子骨都没调养妥当,怎么禁得起这雨打风吹的?”
应笙此刻哪里还顾得许多,只将心一横,厉声道:
“莫大人在我县出钱出力,救万民于水火,这样的恩情是三言两语可表的吗?你既然视灵桥县百姓为己任,那对我等有再造之恩的莫大人,难道就不是你的职责所在?不,他不是什么莫大人,我实话告诉你吧——”
“他就是当朝三皇子!若殿下出什么意外,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县官闻听此言,惊得面如土色,呆立原地。他万万没想到,在灵桥、乃至整个桐州都为疫灾人心惶惶的时候,竟有天潢贵胄能摒弃庙堂之尊,亲赴此地与民同甘共苦。
一时间,感动与羞愧交织。他不敢再作耽搁,当即急召太医与数名通晓道路的青年,持伞冲入瓢泼大雨,寻觅殿下踪迹去了。
天河倒倾,水烟昏霾一片混沌,四顾苍茫。
冷雨浸透衣衫,将齐雪的肌肤骨髓刺得shi寒痛楚,也无情销尽秦昭云一身生息。
他原本就白净的脸有如覆着冰霜,再也不能为月奴的眼泪柔软分毫。
“哥哥”
她不要孤苦伶仃地活下去!如果,哥哥真的欠自己一命之重的债,她可以为了他对旁人的奋不顾身,原谅他对自己的欺骗,原谅他对自己的Yin毒。
齐雪拼命地回想从前学来的东西,俯身用力按压他的心口,即便双臂在拉他上岸后已经酸痛得像要折断,她却不敢有刹那停歇。
不知多少回下来,秦昭云指尖竟有微弱的颤动,齐雪眼中绽开光芒,揽住他颈后,让他枕上她的膝,掌心托着下颌,一口一口地给他渡气。
渺小的希望足以令齐雪满腔炽热,盖过风雨冷冽。
哥哥断不会舍她而去。她怀着虔诚与依恋,不禁忘了形。
她不是怕他么?她不是讨厌他么?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明明那样告诉自己,转头却又自甘沉沦、一厢情愿地吻着云隐!那般情态没有半分疏离,倒似是情根深种!
漫天Yin雨霎时间变得肮脏可憎,它不该衬得她多么痴心,不该为这等不堪的私情降下重重雨幕遮掩。
该有一道雷劈死故作可怜的云隐,惩罚这不忠的废物,让满口谎话的秦月仙失却她拼命维系的一切!
慕容冰只觉气血上涌,怒火抑郁难舒,他虽死死地盯着眼前景象,却看不清楚看不明白!脑中回荡的滚滚天雷压过身外的一切,天地间入目之处剧颤。耳畔越发滚烫,正是心火在周身蔓延。
齐雪浑然不觉谁在为她五内俱沸,她只一心一意地求秦昭云不要死。
终于,秦昭云身躯微微一动,齐雪连忙松开,见他终是剧烈地咳了几声,侧过头呕出几口浑浊的河水,胸臆间方才有起伏之态。
齐雪愣了一下,随后又低下头,充满爱怜地哭道:
“你可吓死我了你可吓死我了”
秦昭云尚未完全醒转,只依稀觉出几分近在眼前的温热与悲欢含混的泣音。
他无力睁眼,但直觉告诉他,是月奴将他带回世间,这个对他从来都不仁慈,唯独月奴真心对他的地方。
“殿下!殿下!”
远处传来众人的呼喊,齐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