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鲤睁开眼睛,外头天已蒙蒙亮,自己的衣裳被汗水湿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黏腻不适。
“嗯。”
何长歌没想到她的重点在这,道:“对啊,你都来药王谷要一个月了。今天是多少号?柳小山你记得吗?”
股狂暴气息终于平息下来。
眼看夏屿身上开始爬上虫子,虫子咬他,那儿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点,血珠渗出如摇曳烛火。不一会飞来一堆虫子,将他的整条胳膊都染成了黑色。不一会,它们离开了他的胳膊,于是露出了鲜红的肉和白色的筋膜。
何长歌见她下了逐客令,还想抱怨几句说她今日一直在敷衍,但看着她站在风中,目光带着抹她看不懂的忧伤,淡淡的,如水逝去,转眼她便又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柳小山点头道:“长歌,现在是十一月二十六日。”
夏鲤收了剑,终于明白自己莫名的烦躁从何而来。即便刻意想要把那些痛苦的回忆塞进角落,默默抚平伤疤,挂上微笑,仿佛那些从未发生。可是都是假的,痛苦总是如约而至,她也不能逃避。
何非鱼抱住她,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便多说几句。”何非鱼站在院中,那双无神的眼睛准确地看向每一个在场的人。
夏鲤闻声看去,何长歌又带着小跟班柳小山来找她了。
饭不吃,就一直练剑,喊她她又不搭理。
她猛地惊醒,全身发冷。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她竟是梦见了夏屿。
太累了,她想歇一会,如果夏屿在的话更好。
“药王谷立派四百余年,历经风雨而不倒,靠的不是高强武功,亦不是丹药木材,而是先辈们传下来的那些书。”她郑重道,“那些医书、药典、剑谱、心法…是先人们穷尽一生心血所着,是药王谷的根基,也是天下人的财富。只要书还在,药王谷永远不缺传人。天下多一个医师,也便少一个受病痛折磨的患者。那些书,比我们的命还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对他们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刚好练累了确实要休息一下,你们也回去吧。”
“李蕴真!”
她明明能看见他,却似乎未有睁眼,费劲全部力气都不能操控自己睁眼,也不能说话。
何长歌见到何非鱼就扑了过去,“嬢嬢!!”
夏鲤微微一笑,道:“来练剑吧。”
夏鲤看向天空,突然问:“现在几月了?”
“都要十二月了,咱这里白天热一到傍晚就开始吹冷风,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你不冷么不饿么?别练了吧,你再不洗澡真要臭了。”何长歌说的话自然也是夸张,但看她这样磋磨自己,怪难受的。
“……你太厉害了。”何长歌感叹道。
她坐在一旁看夏鲤练剑,见她眉眼凝重,额发汗湿,剑声未有停下时候。何长歌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李蕴真肯定疯了。
“长歌,你作为少谷主更该担负起责任。所以一定要守好它
可是梦有些奇怪。她与夏屿面对面,赤裸着身子,各自盘腿坐着。
连尖叫声都发不出。
外头的阳光明媚地照在脸上,夏鲤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爬起来掬水洗脸,水一遍遍浇在脸上,水面倒映出她惨淡的模样。
于是三人一起往何非鱼的院子里赶,其他弟子讲了一下情况,那群人在谷外叫嚣要谷主出去迎战如若不去,就将慈化千余人一一杀尽。实在是狂徒。
“要十二月了?”
眼看着太阳下坠,马上就要入夜,又袭来一阵妖风,何长歌被风吹得一抖擞,喊道:“李蕴真,别练了。我都要冷死了!”
噩梦,噩梦…那只是一个噩梦。
很快又来了一群虫子,再次覆盖在他被咬的胳膊上…
到了何非鱼的院子,里头外头都站着许多药王谷弟子,院子里头的弟子身上均带剑。药王谷并不是人人会武,在这院子里的几十人估计就是全部了。
她看向何长歌,伸出手,何长歌立刻上前握住,眼眶微红。
这样想着,她入了梦。
沾水湿漉的发丝被她别至耳后,她扯出一个笑,“你们来的这么早啊。”
“早什么早,现在都日上三竿了。你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白,全身还湿透了…”何长歌想到什么,“你昨天就吃了那个药丸?”
夏鲤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夏屿全身爬满虫子,被吃成一堆白骨。
“好吧。”何长歌刚要走,外面突然来了几个药王谷弟子,他们道:“少谷主!有一批武林人士在慈化大开杀戒,谷主现在马上就要动身前往慈化!她有事要与你交代,叫我们速速呼你前去,还有李少侠,能否伴同相随?”
这次皮肉已经没了,出现坑洞,露出里头的白骨。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汗,倒头就睡着了。
何长歌不知为何后背一凉,竟是被夏鲤抓着练了两三个时辰,她累得不行了才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