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不能仰得太后,束带也不可压住胸口。”掌柜替他理了理外层,赞道,“郎君是习武之人吧?难怪手这样稳,头一回抱便
顾琇仿佛没有察觉,只站在原处,等着掌柜将东西给他。
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沉昭身上,又迟疑着转向顾琇。
顾琇侧过脸:“毡料粗硬,隔着襁褓也未必舒服。”
掌柜捧着布匹站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不敢贸然插话。
玉娘看了看两人,无奈地裹紧披风,踩上脚踏:“既然都要去,便不要站在风口耽搁了。”
夜里闲下来,玉娘不知不觉又找出了针线,照着白日里看过的样式,试着缝了一只极小的布袜。
一行人才走到府门前,便见顾琇已经站在那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都说得客气有礼,实际却寸步不让。
虽然并未感染风寒,但她也确实有些头疼。
玉娘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方才听他们一来一往,好像都和面前的娘子关系匪浅,两人衣着气度又皆非寻常……
沉昭率先打破僵局。他伸出手:“给我吧。”
从那以后,她似乎每天都能发现一点新的变化。有时是襦裙的绳结比前一日系得更松些,有时是腹中毫无征兆掠过的一阵胎动。
玉娘将两匹料子都取来,放到一旁:“里面用细绢,外层照阿昭说的做薄些,边缘再添一圈软绒,不要太厚。”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屋内一时安静得诡异。
这位娘子的郎君,到底是哪一个?
沉昭接过布偶,一只手臂托住襁褓下方,另一只手护在后颈。起初姿势略显生疏,听掌柜说完要领后,很快便调整妥当。
玉娘打算先挑几匹贴身用的细绢。
掌柜捧着襁褓,心里越发没底。
只是她并不擅长这些细致的针线活,最后缝出来的袜口一高一低。玉娘拿在手里皱着眉端详许久,最终还是趁无人看见,悄悄藏了起来。
恰逢这日天色晴好,街上的积雪已经清理干净。玉娘听阿乌说城中有一家专做婴孩衣物的老铺,便想亲自去看看。
沉昭知道她既已作了决定,再劝也没有用,便转头吩咐沉穆准备马车,多带两名护卫随行。
“可以将毡做薄些,内侧再覆一层软绒。”
衣物铺子开在城中最为热闹的一条街上。门面虽不大,里面却摆满了各色小衣、襁褓和木制摇篮,柜台上还悬着虎头帽与绣了吉祥纹样的肚兜。
旁边整理布料的伙计也悄悄抬起眼打量他们叁人。
她刚摸过其中一匹,顾琇便道:“这匹染色太重,遇水容易脱色,给婴孩贴身穿不妥。旁边那匹更软些,你从前做寝衣便惯用这样的料子。”
“送进来的东西再多也未必有我想要的。”玉娘坐在他对侧,将手中的册子合上,“我只去一会儿,挑完便回来。”
玉娘看了看掌柜在半空游移不定的手,又转头望向身旁两人,只觉得眼前的情形实在很难开口解释。
掌柜先将襁褓交到沉昭手中,口中连连道:“都试,都试。”
掌柜认得镇北王府的车驾,亲自将叁人迎进里间。
顾琇垂眼看着她选定的布料,没有说话。
他今日穿着一袭深青色圆领袍,外罩玄色大氅,正负手立在阶下。见玉娘出来,才抬眼道:“我也要入城,正好同路。”
“玉娘若抱得久了,手臂也受不住。”
掌柜连声应下,又让伙计捧出几件已经做好的襁褓。
“所以只用在最外层。”
掌柜正要将襁褓递过去,顾琇却在此时开口:“既然要试束带的长短,一个人未必看得准。我也试试。”
顾琇不答,只抬手替玉娘掀起车帘,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沉昭伸手捻了捻布面:“贴身穿倒是合适。只是庭州冬日漫长,孩子出生时天气未必已经回暖,外面还要裹一层薄毡。”
她开始让阿乌替自己寻来各色细软的绢料,一匹匹放在手中摩挲,又请府中的绣娘过来,询问哪一种更适合给初生婴孩做贴身小衣。几个人围着案几商量了半日,从衣料说到针脚,又比着样子裁出几张小小的纸样。
“这几件尺寸都差不多,只是束带长短各有不同。”他说着,从柜下取出一个用棉絮和细沙填成的布偶,分量与新生儿相仿,“孩子刚出生时身子软,产妇又虚弱,头几日大多要由家中郎君帮着抱一抱。我们铺里的襁褓,都要先让孩子的阿耶试过,才好调整系带的位置。”
沉昭看向他:“顾侍郎要去何处?”
沉昭伤势大好后,便重新接手了府中与军中的事务,只是每日处理完手头的事仍会到她院里坐上一阵。此时他正坐在窗下,翻看案上零散堆放的绢料与几件尚未缝成的小衣,闻言道:“让人将东西送进府里便是。外头的雪还没化尽,路上也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