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何钰对兵事虽然只是一知半解,但也却明白这季节的肃杀。
&esp;&esp;太行西风卷地而来,天晴则冻,落雪更寒,手足皲瘃冻伤是常事,加上攻城战历来惨烈,虽赏赐丰厚调的又是底层州兵,但士卒还是有怨气。李敬行出罗城去点州兵,和征兵一样住在外郊简陋的营房里,倒是平息了许多第一次见他的士卒的几分抵触之意。
&esp;&esp;初十下午,天已经擦黑了,又下了雪,地上积了一层。正在检查战马马蹄的李敬行被赫连野拉出去,往外走,就看见一身黛青色披风的女子,风帽压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细白的下颌。他一怔,两步上前,问:“六娘?谁送你来的?”何钰没吭声。李敬行回头看,营地里已有人好奇地往外望了。他便立刻把她的风帽压紧了,带到避风处,动作轻柔,但声音已经压不住:“天亮就要开拔,你不在府里待着,怎么跑这冷地方?义父怎么许你出城的?!”
&esp;&esp;赫连野抱着手臂远远站在一边,听到最后一句,心中一动。
&esp;&esp;但何钰当然是找了别的借口出来的。她手慢慢伸到他胸口,往里面塞了个攥得温热的东西,声音小小的:“我若不来,你明天就走了。”
&esp;&esp;李敬行下意识摸到怀里,一个小小的绢囊,里面一张祈平安的黄纸朱符。
&esp;&esp;她原本想趁着李敬行走之前给他,结果两日没见他人。
&esp;&esp;李敬行默了几息,最后道:“下回不要这样,我已经有了。”说着从内襟最深处取出一张绢帕来,摊开给何钰看。何钰瞅见上面六瓣雪梅的纹样,恍然想起来这是冬狩的时候她给他擦脸的那张帕子,高兴起来,又看李敬行还是板着脸,直接搂住他,倒把他闹了个脸红。
&esp;&esp;李敬行还得先回去核查一遍名册,先托赫连野照看何钰。何钰本来在附近寻了个驿亭坐下来,但寒风阵阵,待了不到一刻,她就冷得裹紧了披风。赫连野靠在柱子上看她冻得不行,又抬头看看不早的天色,想了想,说更远一处有间废弃的佛堂,问何钰去不去。何钰道去,深一脚浅一脚过去,到的时候鞋袜全都shi透了。
&esp;&esp;正殿佛像已经落了漆,但案上整整齐齐。角落堆着干净的稻草,大约是有过路的信客还会借宿和收拾。何钰慢慢坐到角落干草上,把披风解开垫到身下,看着赫连野蹲下来在破炭盆里打火。火一起,那微卷的黑发下,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esp;&esp;然后赫连野把身上的皮褂脱了,抖干净雪粒子,递给何钰。何钰把厚重的皮褂裹到自己身上,褂里的热气扑上来,是一股带着马匹、旧皮料和风雪里行路人的味道,又粗又烈,像被一匹野物从身后贴近伏着,滚烫的皮毛擦过她的后颈,燎得她小腹一紧。何钰咬着下唇有点心虚地瞅了他一眼,并不知道自己脸红了。
&esp;&esp;赫连野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把火盆往她身边推了推,然后问:“嫂嫂姓何?”
&esp;&esp;何钰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也许是李敬行告诉的?她并没有放在心上,道是的,提了一点裙摆,用手拽shi透的罗袜。
&esp;&esp;赫连野心里确定了,垂眼盯着她手背看,那手上没擦脂粉,却白润得像牛ru。
&esp;&esp;他突然问:“你当真是他娘子吗?”
&esp;&esp;何钰听见这话,手指停在脚踝上。她慢慢抬起脸来顿了一顿,无措地问:“不像吗?”
&esp;&esp;赫连野走过来,一句话没有,单膝跪到她面前。他高大,这一跪,整片火光都被他挡去大半,肩背宽得要把她整个人罩进去。她下意识缩在草堆最里边,背抵着墙。
&esp;&esp;他握住她的脚踝取下shi透的鞋子,然后手贴到脚踝上。那只手又大又厚,指节粗得像铁扣,掌心的炙热透过罗袜穿到她身体里。何钰本能地哆嗦了一下,想抽脚,抽不动。他低头抽开足衣,罗袜慢慢褪下来,露出她赤裸的脚,窄长,白得像新剥开的嫩芹,摸起来像摸刚出釉的细瓷。她的脚趾怯怯地并紧,在他粗粝的大手里微微发颤。
&esp;&esp;她红着脸,还在问:“……为什么不像?”
&esp;&esp;赫连野看她一眼,思考怎么回答她的问题,觉得不好解释,于是伸出一只手将她整只脚包住。
&esp;&esp;两个人尺寸差得惊人,他那几根手指一收拢,她的脚就像只有那么一点。他捏了捏,然后就开始又重又暖地揉着她脚心。那粗粝的指节沿着她脚弓一路往上,让她后颈发麻,像有什么从骨头缝里爬了出来。何钰咬唇看着他捏自己的脚,她实在太白,显得他也实在太野。她整个人都像被他拿在手里,喉咙里漫起一股酸软,逸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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