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觉兰抬起头,视线从绣着鎏金纹样的玄色裙摆缓缓向上飘移,一路掠过肃穆的王袍、紧绷的肩线,最终重重撞进这位新任王者的眼眸。
&esp;&esp;昔日尚且澄澈带光的墨色瞳仁,此刻彻底沉沦为不见底的寒渊,像凝结了无数场血腥厮杀的漆黑噩梦,翻涌着凛冽的戾气,裹挟着足以将人骨头碾碎、彻底吞噬殆尽的窒息压迫感,沉甸甸压得人胸腔发闷。
&esp;&esp;“陛下?”她依旧跪伏在地,脊背绷得笔直,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esp;&esp;颈侧横亘的剑刃冰冷刺骨,轻轻蹭过细腻的皮肤,转瞬划出一道细碎的红痕,细密的血珠缓缓渗出,凉意顺着肌理蔓延全身。
&esp;&esp;整座宫殿死寂得可怕,连穿堂风都骤然停滞,沉沉的静谧里,每一寸空气都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掀起一场无可挽回的血光屠戮。
&esp;&esp;大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直视王座方向,连呼吸都压成极轻的细碎声响,胸腔起伏都小心翼翼,整片天地的动静彻底归零,所有人都在死寂中,静静等待着上位者最终的裁决。
&esp;&esp;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凝滞里,阿努希赫素来冷硬肃穆、无半分温情的脸庞,忽然缓缓绽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esp;&esp;那笑容极轻,浮在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反而透着森然的寒意。
&esp;&esp;悬在觉兰颈间的长剑被她缓缓收回,凛冽的金属寒光一寸寸褪去,周遭紧绷的气压却未曾松动半分。
&esp;&esp;淡浅的笑声在空荡大殿里缓缓淡去,她抬手,指尖极轻地拭去眼角不经意泛起的细碎泪花,动作温柔,眼底却依旧冰封万里。
&esp;&esp;“瞧你这模样,是不是被我吓得不轻?”
&esp;&esp;王者俯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扶起跪伏在地的觉兰,指尖微凉,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带着不容抗拒的王权威压。
&esp;&esp;这场席卷整座王宫、波澜迭起的血腥加冕礼,终究在这般诡谲莫测的风云变幻中,仓促落下了帷幕。
&esp;&esp;觉兰垂眸站稳,心底五味杂陈。她对如今这位杀伐果断、冷血至尊的新任王,早已无半分旧日亲近,可深埋在记忆深处、那个肆意鲜活的少年阿努希赫,却是她心底唯一真切想见的故人。
&esp;&esp;加冕礼的繁乱仪式刚刚落幕,她脚步微动,尚未踏出大殿半步,便被躬身等候的宫人躬身拦下,语气恭谨却不容置喙:“陛下传您觐见。”
&esp;&esp;觉兰侧身,向身侧神色沉静的父亲递去一记示意的眼神,不等对方回应,便敛去所有心绪,转身抬步,一步步朝着依旧端坐于至高王座之上的那人走去。
&esp;&esp;青石地面冰凉透骨,每一步落下都清晰有声,在空旷大殿里格外突兀。
&esp;&esp;她在心底无声自问:眼前之人,还是当年那个肆意张扬、敢爱敢恨的阿努希赫吗?
&esp;&esp;念头起落间,她已然驻足在王座之下,与至高无上的王者遥遥相对。
&esp;&esp;“陛下。”她单手抚胸,脊背微躬,微微垂首,身姿恭谨得体,是绝对恪守君臣尊卑的姿态,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拘谨与疏离。
&esp;&esp;王座之上的阿努希赫,面颊染着淡淡的酒晕,眼底覆着一层朦胧的醉意,身形微微支着王座扶手,带着几分慵懒的摇晃。下一瞬,她骤然起身,步履轻快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走下高台,抬手便Jing准攥住觉兰的手腕,温热的掌心牢牢扣住她的骨节,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
&esp;&esp;一如从前无数个朝夕,她牵着她,在偌大的王宫里肆意奔跑、追风逐光。可今时今日,故人依旧,心境早已天翻地覆。觉兰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脸上再也找不出半分往日纯粹灿烂的笑意,心底只剩层层迭迭的戒备与隔阂。岁月催着人长大,也催着所有温情尽数凋零。
&esp;&esp;阿努希赫一言不发,牢牢牵着她的手腕,径直走向两人初遇的皇家花园。踏入园门的刹那,觉兰脚步骤然顿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记忆里当年零星翩飞的彩蝶,如今早已遍布整座庭院,万千蝶翼层层迭迭、翻飞起舞,斑斓色彩交织成浮动的彩云,暖风裹挟着馥郁花香扑面而来,熟悉的场景扑面而来,却衬得此刻的二人愈发疏离。
&esp;&esp;“这些,都是我让人寻遍全境,千里迢迢运到这儿的。”阿努希赫的声音轻缓低沉,目光牢牢锁在觉兰身上,一瞬不曾移开。
&esp;&esp;一只泛着剔透金属光泽的湛蓝蝴蝶,悠悠落上她修长的指尖。阿努希赫放轻了所有动作,脚步细碎而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