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朔方到梁都,她率军疾行七日,一路势如破竹。石彪死后,梁国北疆的守军群龙无首,各城望风而降。花颂声没有停留,剑锋直指梁都。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石松在那里,华蒙在那里。她多年未报的仇,今日要一并了结。
梁都城墙高厚,城头旌旗密布。可花颂声兵临城下时,城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队人马从城中冲出,为首之人金甲玄氅,□□乌骓马,手中一柄鎏金长槊——正是梁国国君华蒙。
华蒙年近五旬,身形魁梧,满面虬髯。他本是行伍出身,年轻时以骁勇闻名,登基后虽沉溺权术,可一身武艺并未荒废。此刻他亲自出城迎战,显然是知道都城已到生死关头,拼死一搏。
“花十三!”华蒙勒马阵前,槊尖指向花颂声,“寡人待你不薄,你竟投了周国,带兵来攻故国!”
花颂声骑在马上,右手握剑,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待我不薄?”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没什么起伏,“我花家满门四十七口,被石松构陷抄斩。你华蒙身为国君,听信谗言,不查不问。我在北疆打了十年仗,你一道旨意便将我贬为罪臣,连带老帅麾下三万将士尽数陪葬。石松要我的命,你便给了。这叫不薄?为君者,穷兵黩武、不辨忠jian,今日我便是豁出这条烂命,也要为我家人和昔日同袍讨个公道!”
华蒙的面色变了变。他没有再废话,一夹马腹,长槊挟着风声直取花颂声面门。
花颂声拔剑迎上。
两人在阵前交马,剑槊相交,发出一声巨响。华蒙力气极大,长槊抡起来如泰山压顶。花颂声左腕使不上全力,只能以右手剑硬接。第一回合,她被震得虎口发麻。可她咬紧牙关,不退反进,剑势如狂风骤雨般卷向华蒙。
华蒙的槊法刚猛,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花颂声的剑法却凌厉刁钻,专走偏锋。两人打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华蒙的槊尖划破了花颂声的肩甲,花颂声的剑锋也削掉了华蒙半截马鬃。
五十回合。花颂声的额角渗出血珠,华蒙的呼吸开始粗重。两人□□的战马都已口泛白沫,可谁也不肯退。
八十回合。花颂声的左腕开始发抖,旧伤在剧烈的发力中隐隐作痛。可她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右手剑越打越快,越打越狠。华蒙的长槊被她逼得施展不开,只能连连格挡。
一百回合。华蒙的槊势终于露出了破绽——他求胜心切,一槊刺得太冲,花颂声侧身闪过,右手剑顺着槊杆滑上去,削断了华蒙握槊的手指。华蒙痛呼一声,长槊脱手。花颂声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策马冲上去,剑光一闪,剑锋没入华蒙的咽喉。
华蒙瞪大了眼睛。他张了张嘴,血从喉间涌出来,堵住了所有的话。他魁梧的身躯在马上晃了两晃,然后轰然栽落。
梁国国君,穷兵黩武一世,死在花颂声剑下。
花颂声收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华蒙的尸体。她的肩甲被槊尖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可她浑然不觉。她甩了甩剑尖上的血,抬起头,目光越过城下的梁军,直直射向城楼上方。
城楼上,一面大纛之下,站着一个人。瘦高,清癯,灰白长须在风中飘动,灰袍上绣着国师的纹章。石松。
花颂声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出了那张脸。十二年前,这张脸站在死牢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花家满门,一个不留”。六年前,这张脸在朝堂上,向华蒙进谗言,将她贬为罪臣。一年前,这张脸在梁国死牢中,看着她被吊起来打,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石松与她目光相接,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便往城楼后面走。
花颂声没有喊,没有骂,滔天的恨意将她雕刻成一个冷静的疯子。她只是从马背上跃起,脚尖在城墙上连点三下,整个人如一只猎豹般攀上了城楼。右手剑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寒光,将城楼上的梁军甲士逼退数步。
这就是曾经大名鼎鼎的催命十三娘。
石松在城楼的甬道中狂奔。他老了,跑得跌跌撞撞,灰白的长须在风中凌乱。可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花颂声。
花颂声从甬道尽头堵住了他。
石松停住脚步,背靠着城垛,面色灰败。他左右张望,可城楼上的甲士已被花颂声方才那一剑逼得退到了墙根,没有人敢上来。
“花十三,”石松的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镇定,“你杀了我,华蒙的旧部不会放过你。梁国还有十万兵马——”
“十万兵马?”花颂声一步步走近,声音低而沉,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的十万兵马在哪里?朔方被破了,石彪被斩了,北疆各城全降了。你还有什么?你今日已是笼中困兽,不如学两声狗叫来听听,说不准姑nainai我高兴了给你留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