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回到这个山涧里来,他知道十七永远在这里等他,可是这里马上就要空了,他害怕,他害怕极了,如同那一日他在奈何桥上扯住采露的魂魄时那样,他不怕自己魂飞魄散,只怕她过了奈何桥,蹚过这混浊的忘川水,再也记不得他的模样。
所以那时他冷笑起来,问十七:“惠岸就这么好?神仙就这么好?你以前快要被冻死饿死的时候他在哪里?现在他给了你一点好处,你就心甘情愿给他做牛做马了?”
十七猛地抬起头来,生气地说道:“神仙不一定都是好的,都是惠岸是好的,我不是因为他给我好处才觉得他好,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朋友就是好的!你说他不好,我不和你说话了!”
十七从未因任何事情和他吵过架,只这一次,惊蛰冷冷地起身离开,走之前不忘回头对他说道:“你生来就该烂在这山涧里,你一辈子也别想出去,就算是死了,都别想离开!”
他说完,就此离开。直至那日与惠岸约好了盗走仙丹琼瑶,他看着观音那净瓶,冷笑着取了一滴出来,凝水为珠,按在手上的戒指上,却再也没回过山涧。
他在外界游荡了大约有一年,直到被惠岸追上,要讨回那滴水珠。
一神一妖打了一架,惊蛰不敌,被打得几近濒死,痛苦不堪。
然而惠岸最后不忍杀他,便丢下他在山涧里等死——这世上没什么比等死更可怕了,他宁愿死在奔波的路上也不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流进干枯而死。
惊蛰忍着重伤,一路挣扎着逃回山涧,他知道惠岸一定会找回这里来,但是他除了十七身边,还有哪里可以去呢?
他不是没有后悔过,十七是他仅剩的弟弟,他尽了这么多年的力气保护他,却因一时气愤不愿意给他那滴复明的水,十七也会恨他吧?
可是他真的走投无路了,他在外面晃了一年,却连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要十七能收留他,哪怕只一下也好。
他跌跌撞撞跑向十七所在的山涧,却怕他嫌自己脏,在涧外洗却了身上的血,浑身毛皮被冷水shi尽,哆嗦着躲进山涧里。
饶是他如此努力将身上鲜血洗去,十七还是嗅出了腥气,忙道:“你怎么啦?”
惊蛰一身shi透,只觉得透心地寒冷,却死也不肯承认自己败给惠岸的事情,便道:“和惠岸打了一架,受了点伤。”
十七吓了一跳,跌跌撞撞站起来,想要低头来嗅他身上的伤口,被他躲开,十七着急道:“你的伤严重不严重啊!”
惊蛰本来就是那极倔强的性子,狠下心,道:“皮rou伤,不妨事。”
十七松了一口气,刚刚放了心,又紧张起来:“那惠岸怎么样了?你打伤他了是不是?你为什么要骗他?他师父是南海观音,东西失窃了一定要怪他的!你把东西还给他好不好,我也不要看见东西了,你把东西还给他就好……”
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惊蛰宛如猛地跌入深涧一般,致命的寒冷包围了他周身,他大笑起来:“可是那仙丹我早已吞吃下肚,你现在要把它们从我腹中剖出来还给他么?”
十七吓了一跳:“我不是这个意思……”
十七怕极了,这个哥哥不是他认得的哥哥,他性格冰冷,可怕,狠毒,不是以前那个只要找到好吃的便会来找他的大哥了,仿佛外面的世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他一个留在这深涧里,对外面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大哥的脚步声越逼越紧,那令人不安的血腥气也越来越重,质问他道:“你是不是也想杀了我,把我作为你结识神仙的路子,一下子跻身仙班呀?真是巧了,我看那惠岸正缺坐骑,不如你去给他做一只看门狗如何?”
十七被吓得缩成一团,说道:“你不要这样,你这样好可怕,你明知道惠岸师父何其厉害,你这样迟早要害死自己的!“
他不是很懂世故,又急得脑子发热,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和惠岸说情,他不是不讲理的人,我替你和他认错,他不会不放过你的。”
说着,便小心翼翼地站起来,靠着墙壁要向外走。
惊蛰看见他依旧向着惠岸,心头一阵恶恨涌起——神仙到底有什么好?说什么救人济世,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在哪里?那时采露不见,他也曾去神仙的庙前虔诚跪拜,求神佛念在她本性善良的份上放她一马,可是结果呢?哪儿有什么因果轮回,哪儿有什么报应不爽,赢了便是赢了,输了便连身家性命都一齐丢了去!
他如今宁愿输地彻底,也不要那些神来虚伪地宽恕他!
他便是死,也不要那惠岸怜悯他!
惊蛰大喝一声:“你站住!”
他本来伤势就重,这么一动怒,浑身血气翻涌,巨大的血腥气猛地汹涌而来,占据了洞xue。
十七眼睛看不见,只鼻子灵敏,这样的血腥之气和怨恨之气登时充斥了他的鼻腔,他真的是被吓坏了,几百年来他都在这山涧里过着平静的日子,可是这两天事情仿佛彻底变了,他无法承受这样大的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