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所以等一下我就会重来。等一下——”
她停下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每一次重来,她都会回到那个甜品店的橱窗前。每一次。从第一次到第四十多次,每一次都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个场景。叁月的尾巴,梧桐开始吐絮,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毛茸茸的光。常炅站在她身边,手里拎着粉色的纸盒,说“走啊,草莓千层要化了”。
但这一次不是。
这一次她醒来,是在家里的床上。
这不是循环。
这不是她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循环。
“那这是什么?”她问自己,声音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回响,“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她蹲下来,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拉扯。头皮传来的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也只是稍微。她的意识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着一个不同的画面——常炅的笑,常炅的血,常炅的手,常炅的脖子,常炅的眼尾弯成月牙,常炅的瞳孔散开如死灰——所有的碎片都在旋转,都在尖叫,都在往她的脑子里挤。
“这是幻境。”她忽然说,声音平静了下来。那种平静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断裂之前那一瞬间的、死一般的寂静。“对,这是幻境。不是真的。常炅没有死。我没有杀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床。
常炅还在那里。
她走过去,伸出手,掐住了自己的手臂。用力,再用力,指甲陷进皮肤里,血珠渗出来,细密的,鲜红的。疼。很疼。幻境里不应该有这么真实的疼痛。
“不对,”她又摇了摇头,“幻境也可以很真实。我听说过。大脑会制造出所有的感觉,疼痛、温度、气味——都是大脑制造的。所以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念着这几个字,一遍又一遍,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念诵经文。她念得越快,声音越大,语速越来越快。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她没有感觉到疼。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是一片白。
不是医院的天花板,不是卧室的天花板,是一片纯粹的、没有边界的、像棉花一样柔软的白。
她躺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几秒钟,几分钟,几个小时,还是几年。在这个白色的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失去了坐标,连她自己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没有形状的意识。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在她耳边,又像是在另一个维度。它没有音色,没有音调,没有来源,但她能听懂它说的话。
“你醒了吗?”
尹茉衣眨了眨眼睛。
白色的空间开始发生变化。像一幅水彩画被水浸泡,颜料开始晕开,边界开始模糊,然后重新组合。白色变成了灰色,灰色变成了轮廓,轮廓变成了形状,形状变成了——
病房。
她在一间病房里。
窗帘是拉开的,外面是下午的阳光,不算强烈,带着一点暮春的暖意。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刺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里一滴一滴的液体正在往下淌。手背上有好几处淤青,是血管太脆、护士扎了好几次留下的。
“茉衣。”
她转过头。
林淑美坐在床边。她的眼眶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脸上有泪痕,但表情是平静的——那种经历过巨大的冲击之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的平静。
“妈?”尹茉衣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纸磨过的,“我怎么了?”
林淑美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尹茉衣额前的乱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女儿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秒。她的手指是温热的,但她在发抖。
“你昏迷了叁天,”林淑美说,声音在努力维持平稳,但尾音还是碎了一下,“医生说你受了太大的刺激,大脑启动了保护机制,让你一直睡。你一直在说梦话,说了一些——”
她停了一下。
“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货车,蛋糕,循环,四十多次。还有一些名字。常炅。你一直在叫常炅。”
尹茉衣的大脑像一台老旧的电脑,正在缓慢地、费力地加载着什么。每一个文件都打不开,每一个程序都在转圈,屏幕上全是“未响应”叁个字。
“常炅,”她重复了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一个发音,“常炅他——”
“死了,”林淑美说,声音终于碎了,“茉衣,他死了。叁个月前。车祸。”
尹茉衣看着妈妈的脸。
林淑美的嘴唇在动,又说了一些话。但尹茉衣听不